荷蘭租房 | 從失火的學生宿舍到和印度人成為室友的打怪血淚史 (2/2)

荷蘭租房 | 從失火的學生宿舍到和印度人成為室友的打怪血淚史 (2/2)

永遠揮別格羅寧根這個漂亮小鎮的那天早上,維修了一年的鐵道終於通了,搭上睽違一年的直達車,我正式入住了阿姆斯特丹。

那年的八月天氣晴朗,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我拖著笨重的行李在下午獨自敲響了一個非常常見的荷蘭三層小屋大門。

我其中一個新室友是我在格羅寧根的漂亮台灣鄰居,我們一起找到了這個房子、一起視訊看房、一起簽約付押金,我的漂亮新室友這時還在台灣修身養息,而我因為要開始寫論文,所以提早從台灣過完暑假回荷蘭。

門被敲響了不久,兩位印度男子打開了大門,他們是我未來8個月將朝夕相處的室友。

再踏入房屋的那一霎那,有一股有些強烈的印度食物味和一些難以分辨的其他氣味。

兩位印度室友是年紀相仿在同一家AI顧問公司工作的研究所同學兼現任同事,他們很熱情的和我握了手並互相簡短的自我介紹後,他們幫我把兩箱非常沉重的行李廂扛上了直通我二樓房間的陡峭樓梯。

在看到即將屬於我和我台灣室友的兩間房間後,我的心重重的沉了下去。

兩間房間的格局確實和視訊裡一樣,但是卻難以分辨誰比誰更髒亂。

(新家附近的街區)

🤔 咦,你們怎麼會沒實體看房就付訂金? 怎麼會去選擇和兩個印度男生一起住呢?

因為我們當初都住在格羅寧根,為了看房坐3-5小時不等的火車(中間可能要一直轉車)到阿姆斯特丹純看房的時間和金錢成本都非常高,而且在荷蘭通常可以看房並不代表房東會選你當房客,所以在當下視訊看房是比較實際的選擇。

再來,因為當時的我們都是學生身分,大多數房源都需要看你的薪資條,所以在原本就一房難求的阿姆租屋市場裡,剩下的選擇更少。

最後就是,因為我們兩個之前在歐洲不同國家交換時都住過男女混宿的宿舍,我也和印度男生當過室友,大學在台灣也有一些語言交換的印度朋友,後來也都變成很好的朋友,所以後來在看到這個房源並和兩位未來印度室友視訊溝通當下並不覺得之後會有什麼問題?

我那時的Bucket list裡甚至還有去印度體驗人生這個選項🙂

但我們還是單純了。

兩個房間內的味道是難以言喻的濃郁前任房客體味,時不時飛來飛去的果蠅,桌上地上都散落了各種垃圾,我禮貌地問了一下我的兩位室友,他們說前任兩位印度房客昨天才搬走,他們可能稍微亂了一點。

我目光轉向我未來的床,印度室友很熱心的補充那是房東附的床單枕頭和棉被。

清一色的淺灰色,也清一色的充滿歷年人類使用痕跡的污漬,尤其床單,污漬很酷的形成了人體的形狀。

我很想倒抽一口氣但現實不允許,我禮貌的錄完影回報印度房東然後感謝印度室友幫忙搬行李後,我危機時才會出現的理智壓住了我所有的情緒。

我知道我今晚無論如何都要入住,抱怨無用。

我衝去一公里外的Action搜刮了所有我想得出來用的到的清潔用品,一袋一袋的把垃圾往外丟、把房東貼心附的寢具包一包全丟進後院storage。

(家裡附近的商場)

然後,我看到了,在那個也充滿深色汗漬的床墊旁的窗台上有一個玻璃杯。

那個玻璃杯裡有一個還有一半深褐色果肉的蘋果核,還有密密麻麻滿天飛舞的果蠅們,這是一個八月艷陽天,而顯然,這是一個放了許多天的前任房客驚喜小禮物。

我看著好不容易清完的地面和桌面,突然有一種很深的無力感。

我默默地丟掉了那個玻璃杯,再度衝去AH買醋買洗碗精做果蠅陷阱,然後我在回家的路上接到了我爸的電話。

那一刻我突然記起來,今天一整天因為忙著從遙遠的格羅寧根搬家到南方來,我都沒吃東西、今天是我月經來的第一天、我其實是一個女生。

然後我哭出來了,我爸問我怎麼了,我突然也說不上來,只是說房間有一點髒我有一點累,掛掉電話後我蹲在沒有人的路邊跟神經病一樣大哭,這是我來荷蘭第一次哭(肯定是賀爾蒙的關係,我平常都是高冷人設)

結論是房間整整兩周都是大果蠅們(台灣是可愛的小果蠅,荷蘭的果蠅跟人一樣都能長得特別巨大身體素質也特別好,台灣隨便可以殺死整個果蠅窩的醋+洗碗精配方荷蘭果蠅跟撓癢癢一樣不痛不癢)

果蠅數量體感約有500-800隻,我買了DIY紗網貼住整個窗戶,試了各種不同的醋,最後在Kruidvat買到了滅蠅神器(一生摯愛大力推薦❤️),看到果蠅們成群成群的自投羅網漂浮在液體上,我露出了殘忍的微笑 :D

至此我正式定居(只有我房間的部分),我都快忘記我是搬來阿姆寫論文的🙂

(滅蚊神器)
(經過一番消毒滅菌的大掃除和布置後終於是一個我可以安心進入睡眠的房間了)

啊,原來乾淨有不同的定義!

廚房篇

這是一個三層樓還附有一個後院和倉庫的大房子,四間房間、廚房、客廳、一樓客用廁所和二樓的浴室。

此時除了我房間之外的其他公領域,都是我標準裡的極髒極亂之地 (我在台灣是一個常被碎念房間很亂的女生,屬於那種亂得非常有規律你一收我反而找不到東西的自由奔放充滿藝術氣息的射手座女子,但絕對不髒?)

廚房所有櫃子都堆買印度特色食材與調料、冰箱打開門會滴咖哩色液體、洗手槽堆滿好幾天的碗盤、兩個巨型垃圾桶爆出各式垃圾和漫天飛舞的果蠅朋友。

喔,還有,整間房子的所有家具配色的是漂亮的米白色,但是只要有開關、門把、櫃子的地方(應該說手需要觸碰的地方)都佈滿了密密麻麻、層層堆疊、乾燥風乾後的咖哩色指印 or 掌印?

某天在廚房遇到印度室友我問:不是有洗碗機,你們怎麼不吃一吃順便把碗盤放進去呢?

印度室友: 所以現在不用洗啊,等多一點一起洗比較sustainable(開朗的微笑)

我: …(突然懷疑我的永續本業是不是讀錯方向了)

廁所篇

實在過於驚人,不敢回憶。

我只記得在我漂亮乾淨可愛的天使台灣室友一個月後搬進來之前,我每天都要騎20分鐘的腳踏車風雨無阻去三公里外的圖書館上廁所(每次一歐,刷卡支付)

然後這一個月我基本上就是住在圖書館了,當然也有為了趕論文Proposal這個原因?

(我最愛的圖書館,一樓是書店和咖啡廳,二樓才是圖書館本體)
(避難的漂亮圖書館)
(只有半夜大家都回房間睡覺時我才會下來使用一小角落的客廳)

啊,原來你們會繁殖!

(以下簡稱我的兩個印度室友為胖胖和瘦瘦)

某一天,胖胖開始很少出現在公共區域,開始有幾天沒去上班,後來據說是生病發燒關節痛,所以瘦瘦請假帶他去看了GP。

這是一段很友愛的時光,除了廁所因為胖胖腹瀉四射更加慘不忍睹,公區恢復了夜間該有的寧靜,因為胖胖吃不下太多食物,廚房髒亂的程度肉眼可見的趨緩。

過了一周,消失許久的胖胖終於開始下樓煮一些比較清淡的食物,開始有力氣和瘦瘦話家常。

就當我們以為日子就應該這樣平靜地過下去時,大門被敲響了。

一對印度夫妻在某一個早晨突然造訪,據說來自德國,是胖胖表嫂的哥哥夫妻,然後他們住進了3坪大的胖胖房間。

過了幾天,大門再度被敲響了,一個放大版胖胖出現在了門口,據說來自法國,是胖胖的遠房表哥,然後他也住進了3坪大的胖胖房間。

當天晚上,我房間的門也被敲響了,胖胖出現在了我房間門口要跟我借我的床墊,因為他的親戚們沒地方睡了

我:….😱😱😱😱😱(人形床墊你們拿去)

廚房早中晚都冒著油煙,大力翻炒著各式印度大菜,晚上則5-6個人齊聚客廳聊天打牌看電影到深夜,廁所更加一言難盡,公共區域更加悽慘可怕,荷蘭老房子木板的隔間和牆壁穿透力極強,魔性的寶來烏狂歡每天每夜震耳欲聾。

日復一日就這樣過了三周。

咦,說好的探病呢?

著名的精神科醫師 Elisabeth Kübler-Ross在1969年提出了心理學的悲傷五階段(Five Stages of Grief): 否認(Denial)、憤怒(Anger)、討價還價(Bargaining)、沮喪(Depression)和接受(Acceptance)。

經過了前面兩階段後,在美麗的台灣室友正式入住不久後,隊友就位,我們進入了悲傷五階段的第三Part: 討價還價。

前面都是很友善且循循善誘的溝通,為了解決當務之急的生理需求(畢竟每天刷信用卡去圖書館上廁所也很燒錢?),我們開了一次室友會議,很簡單的訴求,男生用樓上、女生用樓下。

瘦瘦: 還是我們每周輪流用樓上和樓下的廁所?

還是瘦瘦: 那如果早上準備上班時胖胖在上廁所我很急怎麼辦?

(這裡省略一連串鬼打牆的無效溝通後)

結論: 大家都同意了男生用樓上、女生用樓下。

隔天早上,一樓的女生廁所傳來沖水聲,瘦瘦從女生廁所走了出來🙂


在我們發現高級大人的理性溝通通常都是鬼打牆之後我們又再度從頭經歷了悲傷五階段的否認和憤怒,然後又再度回到第三Part: 討價還價。

在我們自主性的大清掃整個家後,我們覺得這實在太不公平了!

胖胖和瘦瘦優先住了兩間大房間,我們別無選擇的住了剩下只有他們房間一半大小的小房間,但是我們房租卻是四等份平分。

在簽約時,我們有提出這個問題,但是瘦瘦說我們可以拿到一大一小兩間房,所以我們就答應了。

後來入住後有太多戰場要打,直到一個月後才有辦法跟他們認真探討這個問題。

意外地,瘦瘦很爽快的說沒問題啊,你們提出房租怎麼分的想法我們來討論。

我們用和房東要來的Blueprint有理有據的做出一張精美可供查核的房租攤銷底稿,殊不知胖胖和瘦瘦看到之後就破防了。

然後又出現了熟悉的詭辯和鬼打牆再把責任推回房東,和印度房東溝通後,又是熟悉的鬼打牆味道撲鼻而來,球再度丟回我們身上。

自此,我們知道了,啊,原來團結就是力量,這是一個團結的種族。

然後我們懶得吵了,悲傷五階段直接跑完。

(房子後花園的安靜夜景)

秉持著就算房子破破爛爛,我們也要努力縫縫補補把日子過下去的心情,我們進入了悲傷的第五階段: 接受,並開始關起門來過起我們的溫馨小日子。

這個冬天因為有美麗室友的陪伴,所以並沒有想像中的寒冷,我們一個努力寫論文、一個努力找工作,閒暇之餘也一起經營起了小小的英文小說讀書會,和大家一起看完了六本英文小說。

在小說的世界裡,日子總是過得特別的悄無聲息。

在冬天準備結束時,我順利畢業了、美麗室友也順利上岸了,日子偶而微波蕩漾卻仍然平緩的一天天滑過。

隔年春天,我們順利搬進了新家和舊生活說了再見,兩個小女子一路從極北格羅寧根漂泊到阿姆斯特丹相依為命的生活,在新家擴展成了四人的女子歡樂宿舍。

我們是一群因為不同理由離開台灣,遠渡重洋來到異鄉後遇見和並肩追夢的女子。

(我美麗的新家房間 🥰🥰🥰)

番外篇: 印度式的初次見面

因為租房的關係,少少的認識了不少印度人?

除了是室友的胖胖和瘦瘦,還有幾乎每周都會來報到的附近印度鄰居們,他們會在下班後一起來我們家煮飯聊天喝酒打牌打電動 (好巧不巧幸運的住到了印度人在荷蘭最密集的小區🙂

他們第一次到訪看到我們時都很有禮貌,我們會禮貌性地互相寒暄,然後就不可避免的問到我一個台灣人怎麼會來荷蘭? 然後就不可避免地說到我現在正在寫碩士論文。

然後通常他們就會非常有自信的說: 說不定之後我可以幫你介紹工作。

這是我和胖胖瘦瘦第一次見面寒暄時他們的結語

這是印度房東第一次見面時的結語

這也是印度室友的朋友們第一次來家裡時的結語

欸不是,我只是說我來寫論文的,沒有要跟你們Networking的意思啦!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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